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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书评书摘

    淮上名流的稀见文献

    《潘德舆家书与日记(外四种)》出版
    发表时间:2015-07-14 浏览:(2691)

      本书为《中国近代稀见史料丛刊·第二辑》之一册,提供的几种近代史料,分别是潘德舆、蒋阶、毛元征、段朝端等几位淮上文史名流的家书、日记和自撰年谱。


      潘德舆(1785—1839),字彦辅,号四农,别号艮亭居士、念石道人等,江苏山阳(今淮安市淮安区)车桥乡人。出身于没落的书香门第,十二岁即能诗。十五岁应童子试,成诸生。自十六岁始,历经十三次应考,方于道光八年(1828)、亦即四十四岁那年获江南解元。继之六度参加会试,终未考取进士。道光十五年三月,大挑一等,以知县用分发安徽。四载未得实授,道光十九年七月廿七日郁郁病卒于里第。刊行有《养一斋集》二十六卷、《养一斋札记》九卷、《养一斋词》三卷、《养一斋诗话》十卷及《李杜诗话》三卷等。另有稿本、钞本若干,如《养一斋杂稿》、《论语权疑》、批点《古诗源》、《唐贤三昧集》等,散存于国内外若干图书馆。《清史稿》卷四八六列其事迹于《文苑传》。


      在潘德舆诸多未刊稿中,《养一斋家书》、《养一斋日记》及《北行日录》等三种颇富史料价值。《养一斋家书》是其自道光八年获解元后,至道光十八年或进京应会试,或在座主钟昌家及友人姚莹官署任塾师期间写给儿子亮弼、亮彝(亦即亮工)、亮熙的家信。这些家书历述其交游、见闻,真实地反映了道光中叶一介平民诗人视域中的世态万象,其中不少内容具有弥足珍贵的补史之缺的意义。因为家书,其中亦多有对家人子弟的敦敦嘱咐,特别是关于演习时文之督促与作法:“务于场前将一切心事放下,专力八股。据老师云,凡应试者,后场空些不妨,只看头场文笔,务以‘圆透、不平’为要(皆老师语)。汝文笔尚不甚平,恐其不圆不透耳。圆是机调上事,透是理路上事。机调要熟,非日日读文不可;理路要足,非多看前辈文及经书不可也。”这些都是科举社会教育的真实写照。《养一斋日记》是道光元年(1821)七月至二年十月,计十六个月间的生活实录。其中记载山阳地区的历史、人物,可补方志之缺失者甚夥。如其中详细记载了道光元年的一场大瘟疫:“时大疫流行,由江达淮,由春入秋,死者累累相望。先是春夏间,或时疫右胁痛,或羊毛疹,汗下,亦皆死。一变为麻症,由手脚麻至心即死,再变而为上吐下泻,手足厥冷即死。又闻摇头瘟、穿心瘟、烂肠瘟、猴子瘟、兔儿瘟,奇名怪症,种种不一。” 其中记每五天一次诸生课题,道光元年与二年的八月初八至十五日,在江南贡院连续两次参加乡试的详细过程,对于我们认知清代的教育史,也无不具有生动细化的作用。《北行日记》是四农应钟昌邀于道光庚寅(1830)赴京任私塾教师途中见闻实录,记载了从山阳至京城每一天的行经地及其风景民俗,具有清中叶交通史与风俗史的研究价值。


      蒋阶(1791—?),晚清清河文士,以擅八股制义名动四方。《续纂清河县志》卷十有其小传:“蒋阶,字升之,拔贡生。工制义,文名藉甚。及识山阳鲁一同,益致力于诗古文辞。著作具有体裁,书法兼河南、渤海之胜。儒素自守,以教授终。著有《七指山人类稿》、《苏余日记》。”《苏余日记》保存了清代中叶这一区域内文学生态的剪影,这是一丛弥足珍贵的文学史料。除名家鲁一同(字通甫,号兰岑)为人熟知,吴以諴(字古音)有《古藤书屋诗存》传世外,余如方象山、僧渊如、左雨香、夏云峰、汪鸿庆、卢一枕、刘进南、蒋铅山、蒋麟厚、 三舅丁某及蒋阶本人等,皆鲜为人知的诗家,其作品惟赖《苏余日记》以传。


      段朝端(1844—1925),字笏林,晚号蔗叟,山阳淮城人。十四岁入县学,科试补廪,但乡试辄下第。后时而教馆,时而进学,博览群书,遍访淮故。光绪五年(1879)报捐试用训导,署仪征教谕、甘泉训导、兴化教谕、海州学正、仪征训导等。还曾应聘为《江苏通志》分纂、《淮安府志》分纂、《续纂山阳县志》总纂。最后因足疾腿病,归里以诗文自适。著作甚丰,主要有《蹄涔小识》二卷、《楚台见闻录》四卷、《淮人书目》一卷、《椿花阁随笔》四卷、《续笔》四卷、《跰躃余话》六卷、《跰躃余话之余》四卷、《凤凰村笔丛》二十卷、《汉书字诂》一卷、《广韵引书略》一卷、《椿花阁诗集》八卷、《椿花阁文集》四卷、《山阳艺文志》八卷、《王褒集注》、《徐集小笺》及徐积、张弨、吴玉搢、万寿祺、周白民等多位名人年谱等。段氏诗力深厚,近代诗研究大家汪辟疆先生赞誉:“光、宣间,淮安有一老诗人,而海内鲜有知之者,则段笏林朝端也。笏林晚号蔗叟,垂老以脚疾废,年逾八十犹耽书嗜古,吟咏不衰。有《椿花阁诗集》八卷。其五、七言古体雅健深稳,经籍外溢;近体善于使事,语隐而志微。李审言详、梁公约菼、吴温叟涑,皆与之沆瀣。而温叟诗中,推服尤至,几以韩门之籍、湜自处也。余见其《闵斯曲》……则古质激楚,绝去雕饰,《箧中集》之遗也。《李审言上海信来,许以……则典雅俊逸,经籍之光,复初斋之亚也。……它日当从全集中再为甄录,俾海内言诗者知东楚尚有此一卓绝诗人也。”段朝端暮年作《蔗叟自编年谱》,简要梳理了其一生的坎坷曲折经历,对于研究其诗文创作与学术贡献具有极大的裨益,对于研究苏北清末民初的诗坛互动生态具有极大的裨益。同时,谱文所记录的若干事实,亦足可补诸学术史或地方史之阙。


      毛元征(1875—1931),清末民初学者。名乃庸,字伯时,更字元征,别号剑客。晚取韦孟讽谏诗“勤欸厥生”义,自署曰欸生。江苏甘泉人。太平军时,家徙淮安,其生于淮安,操淮安语,习淮安风土。柳诒征先生撰《毛君元征传》称其“性戆直,不谐俗,雅负用世志”,然贫困而终。毛远征博闻强记,于书无所不读,刊定《剑客类稿》,凡散文二卷、骈文二卷、诗八卷、词二卷,欸生随笔二十二卷,墨脞一卷。尤深于史,著有《十国杂事诗》十卷、《十六国杂事诗》十六卷、《后梁书》二十卷、《北辽书》九卷、《辽进士考》二卷、《季明封爵考》一卷、《檀香山岛国志》十九卷、《勺湖志》十六卷。又译出《安南史》、《朝鲜近世史》、《印度杂事》、《彼得传》、《泰西名家略传》若干卷。


      毛远征《惶恐零丁》记录了民国九年(1920)春其卸任涪陵查验局长,转任奉节查验局长后的一系列惊险遭遇,以及离任返淮城后短暂的栖居生活。其中记川、鄂两军火并之因果过程尤详。其《炳烛录》记录的时间内容稍为庞杂,主要是:民国十四年(1925)初秋,从次子毛雍在北京生活一个多月的耳闻目睹;之后南下进入江苏省政府财政厅任秘书数月的倜傥经历;附录民国十二年(1923)秋、民国十五年(1926)春季某月十天在山阳的作为。其中以秘书生涯之见闻最具文献价值。该录所记交游,有政客,有文士。


      以上仅是对几部文献的价值进行窥斑见豹式的扫描,相信不同专业背景的读者,自可从这些原始材料中各取所需、裨益学术。


       


      (《潘德舆家书与日记(外四种)》,朱德慈整理,凤凰出版社,2015年5月出版,定价:35元)


       


      原载于《古籍新书报》2015年5月28日